2004年，一篇刊登在海南日报上的文章《繁花凋落黎明前——琼崖地下学联冤案始末》在省内外激起千层浪，“琼崖地下学联冤案”由此再次进入人们的视野，而当年这个革命组织的幸存者已是一群白发苍苍的老者。

    是什么原因使得他们在刀光剑影的白色恐怖中出生入死？又是怎样的痛让他们封存了几十年？建党90周年之际，南海网记者寻访当年的琼崖地下学联幸存者和党史专家，讲诉一段隐蔽战斗在“第二战线”的琼崖地下学联的故事。

    如今，海南琼台师范学校的校园里绿树成荫，学生们沉浸在一片书香中，而在60多年前，这里是琼崖师范学校的校区，数百名青年学生集结在这里，一批先进书籍在学生中传阅，革命思想得以传播，学生运动蓬勃开展。

    海口市委党史研究室原主任王修德介绍说，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党军队、特务以及各种机关纷纷迁来海口，对府海地区的各类民众活动采取高压政策。在此后的5年里，共产党在府海地区开展了卓有成效的地下斗争，并迎来了解放的曙光。在这之中，青年学生运动，尤其是府海地区党组织直接领导的革命组织琼崖地下学联（原府海地下学联）为海南解放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巧以“读书”为由 传播革命思想

    “府海地下学联会是怎么来的？它的前身是府海读书会。当时的不少青年学生想为海南解放做贡献，由于国民党的特务严密监视，学生们就以读书的名义聚集到一起 ，读书谈书。”王修德说。

    1946年春，琼崖师范学校（今琼台师范学校）如同往常一样迎来了新生，然而新生中一位貌似普通的农家子弟陈义侠却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陈义侠是中共琼山县委选派来的革命者，开展学运工作。在陈义侠的启发、教育下，林云、蓝明良等先进学生分子开始参与组织学生运动。

    在琼山县委的指导下，党直接领导的府海地区第一个读书小组成立。读书会的星星之火迅速以琼崖师范学校为原点，呈燎原之势，燃向琼海中学（今海南中学）、国立华侨中学（今海南侨中）、琼山中学、匹瑾中学。

    读书会初期的活动，主要是组织学习，武装思想。据地下学联成员、原海南日报社负责人陈英回忆，当时读书会的成员读了不少进步书刊，而且范围很广。“有巴金的《激流三部曲》、茅盾的《子夜》、艾思奇的《大众哲学》，还有从解放区带来的《整风文献》。后来，马克思的《资本论》，列宁、斯大林、毛泽东的著作也在读书会中秘密的争相传阅。”

    不仅如此，利用壁画和其他文艺形式宣传革命思想，也是府海地区各学校的读书会和学联争取群众的一项重要工作。

 
借师生罢教罢课 深入开展革命斗争

    1948年5月，根据琼山县委的指示，府城、海口各中小学校“读书会”的联合组织——“府海中小学校学生联合会”（因进行地下革命，简称“府海地下学联”）宣告成立。

    就在地下学联成立半年的时间里，一场“反饥饿、要自由、要民主”的罢课示威抗争轰动府海地区。

    王修德说：“在国民党统治下，贪污腐化，通货膨胀，民不聊生，教师一个月的薪水还不够买几天粮食，学校还克扣学生的津贴费。”1948年9月，在地下学联的的组织下，当时最高学府琼崖师范学校全校师生罢教罢课，上街游行示威。

    当游行队伍浩浩荡荡来到国民党琼山县府时，守门的士兵慌了手脚，连忙安上刺刀，拉开枪栓。但学生们毫无畏惧，仍然高呼口号前进。县长钱某被迫出来恭请学生代表谈判，并接受了代表提出的条件：以当时粮食的市场价格为准，按时发给教师工资和学生津贴费，游行队伍才收兵回校。

    同时，地下学联成员在琼海中学、琼山中学、国立华侨中学等校相继夺取了“学生自治会”的领导权。学生运动以公开合法的斗争和地下革命活动有机地结合起来，开展轰轰烈烈的斗争活动。学联组织也是星火燎原，从当时海南党政中心的府城、海口发展到文昌、琼海、澄迈、儋县等地。

智探敌军“伯陵防线” 获取军事情报

    海口市博爱南路82号是地下学联负责人蓝明良的家。1949年2月，琼崖地下学联筹委会在这里通过了《琼崖学联宣言》，宣告琼崖地下学联的正式成立，琼崖学生运动也开始进入了迎接海南解放的新阶段。这时，地下学联已经发展到有300多人的队伍。当年9月，冯万本当选为地下学联主席。

    在参加琼崖地下学联的工作中，冯万本最引以为豪的是当年智探敌军“伯陵防线”，获取军事情报的经历。冯万本的记忆把我们带回到解放前夕的海南岛。

    1950年，琼州海峡两岸战云密布，国共双方厉兵秣马，大战在即。国民党残兵败将集聚海南，海陆空俱全，足有10万之众，构筑起“伯陵防线”，狂妄叫嚣防线固若金汤。海口海边一线更是重兵驻守，戒备森严。

   “晴天的时候，我就经常看到敌人的飞机从海南起飞，轰炸驻守雷州半岛的解放军船只。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听得一清二楚。雾天的时候，国民党军的机枪就响个不停，构筑起火力防线，生怕解放军趁着大雾过海。金门一战，解放军吃尽了没有情报来源、没有民众支援的苦头。于是，地下学联便担负起侦察‘伯陵防线’的重任。”冯万本说。

    于是，在国民党的海边防线处，常常有一群公子、小姐骑着自行车，穿着洋装飘然而来。

   “我们地下学联的很多同志都是公子哥、大小姐，国民党军有所怀疑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啊!”冯万本说道。

    地下学联的男男女女在海滩上拾贝、聊天，目光却不时偷偷地望向敌人的海边部署。炮位、火力配置、兵力分布，一一记在心中，回到联络点一一标示在地图上。

    冯万本和同志们经常带着“555”、“黑猫”等当时的名牌香烟去跟国民党士兵套近乎。这种接触从嘘寒问暖开始逐渐探听军事秘密。

    冯万本还记得当时的一些对话。

冯万本：“你们怎么搞的，一大早就开炮，放枪，我们都睡不好。”

国民党军：“你们不知道，解放军厉害，只要让他们过来了一个排，我们就完蛋了。只能这样浪费子弹。”

冯万本：“这炮筒好长啊!威力很大吧?”

国民党军：“这叫加农炮，能打几十公里呢。”

    冯万本心中暗喜，将情况默默记在心中。敌人没有想到这几个外表纯真可爱的学生居然把他们的制高点、炮位、设防情况详尽地绘制成地图，还摸清了从侨中至澄迈一带的火力点，摸清了他们在早晨、晚上及浓雾时乱开炮，以及出动飞机巡逻轰炸的规律。

    冯万本把搜集到的情报塞进自行车手柄中，然后有同志扮成去郊游的模样，骑上自行车把情报送给琼崖纵队和先遣渡海过来的解放军。由于接头的地点经常变化，有一次为了联络琼崖纵队的同志，冯万本在琼山演丰红树林里整整等了3天3夜。

一段冤案 封存几十年的痛

    1948年到1949年，地下学联在琼崖党组织的安排下，先后分几批向五指山根据地输送了75名进步青年学生参军参政，这些青年成为解放海南一支不可缺少的朝气蓬勃的生力军。但是，不幸却在根据地上演。

    根据原琼崖区党委和海南公安史的文字材料，1949年7、8月间，琼崖纵队女英雄刘秋菊出现吃过饭后拉稀、肚痛的情况，不久死亡，有消息传出刘是被特务放毒而致死。“为什么刘秋菊早不死，迟不死，偏偏死在地下学联的学生进入五指山根据地之时？”有人提出了这样的质疑。于是，大批进入解放区的进步学生因涉嫌特务先后被捕。

    1949年8月24日，有关方面召开宣判大会，宣布琼崖地下学联是伪装进步学生的特务组织。随之而来的是刑讯逼供、诱供，琼崖地下学联成员中31名年轻的战士死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

    正在积极筹谋将情报带到解放区的冯万本，也不幸被自己人怀疑为“特务头子”而被逮捕，关在县人民政府监狱里，就在冯万本被押往解放区司令部的当天晚上，那座监狱失火，里面关的人全被烧死，冯万本幸运地躲过一劫。

    1953年3月24日，中央工作组宣布地下学联为革命组织，为“地下学联冤案”平反，追认31位被杀害的学联同志和有关人员为烈士。历史，终于恢复了它的本来面目。

   “当年我们是唱着《毕业歌》进山的，‘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但是最后我们许多战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枪下，临死的时候他们还高喊‘共产党万岁’。” 直到今天，每每谈及这段历史，冯万本总是潸然泪下。

    再次回顾地下学联的革命斗争历史，我们不免感慨革命斗争的残酷复杂和革命成果的来之不易。60年过去了，当年那些豆蔻年华的学联成员，有些已为革命事业献出了生命，长眠于这片热土，而幸存者都已是“古来稀”的老者。他们英勇的革命斗争历程和坚贞不渝的革命意志，将永远闪耀在琼崖革命史册中。

    南海网记者 符泽亢 李庆芳 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