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海南,草木葱郁繁茂,位于定安县南端的革命老区母瑞山上,人们平静地耕作生活,革命战争的记忆似乎正在慢慢褪化。但听说有人来采访母瑞山革命遗址, 村民仍然自告奋勇地带我们上了山。
“你看,这就是你们要找的菜,它长大了就会开花,小的时候就可以摘来当野菜吃。”顺着村民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了一种花朵形似蒲公英的植物,它被母瑞山当地百姓叫作“革命菜”,而其名字来源,与一段著名的历史息息相关。正是这段历史,使得琼崖红色革命火种得以保存下来。
在海南23年的革命斗争史上,曾发生过许多令后人铭记千秋万代的故事,其中被冯白驹将军称作“琼崖革命摇篮”的母瑞山革命斗争,可以说是革命火种绝处逢生的一场奇迹之战。
据党史记载,琼崖红军在1928年至1932年间,因反“围剿”失败曾两度转入母瑞山寻求庇护。其中第二次撤退至母瑞山到突围成功的8个月,可以说是琼崖革命斗争史上最艰难的时期。
1932年秋,藏身母瑞山革命根据地的琼崖红军在对国民党军队第二次反“围剿”失败后,伤亡惨重,仅余下100多人。这支单薄的队伍随后在琼崖特委书记冯白驹的带领下再度转入深山,至此,琼崖革命斗争进入空前艰苦时期。
“饥饿是最大的难题,当时有炊事员去向百姓筹粮的时候找不到容器装剩饭,就随便拿了个桶来装,回到根据地后,饿得眼冒金星的战士很快将剩饭一扫而光,完了才发现,装饭的桶竟然是马桶,可见当时大家饿到什么程度了。”定安县党史研究办公室主任崔开勇告诉南海网记者。
即便是这样的日子也没过上几天,敌军的封锁与袭击,战士们不得不东躲西藏,粮食从饭团到稀饭再到饭汤,队伍最终断了粮。为了求生存,红军战士只能上树下地寻找一切可解决饥饿的食材。当时,一种叶嫩茎软的野菜几乎成了战士们每天的主食,这种野菜后来就被冯白驹起名为“革命菜”。而与饥饿一起蚕食年轻战士体能与健康的,还有衣不蔽体所带来的寒冷。当时所有的战士睡觉时必须把芭蕉叶烤热当席睡,当被盖,火柴用完了,还得学古人钻木取火。
对于这段野人般的原始生活,冯白驹在其所写的《红旗不倒》一文中曾有生动的记录:日子在饥寒交迫中过去……大部分人的肩膀露在外面,有的光着屁股。个个身上冻得发青发紫,有什么办法呀!只有像万年前我们的祖先那样,摘树叶剥树皮,连在一起,披在身上。男同志披的树皮像古代骑士的盔甲;女同志穿起名副其实的 “百叶裙”。大家走动起来,好像是一群穿山甲。
恶劣的环境让许多战士病倒了,有的拉肚子,有的打摆子,大部分人患了夜盲症和水肿病,没来得及看到革命胜利的曙光就凄凉离世。
“第二次保存革命火种的8个月里,我们许多革命战士都是非战争死亡,饿死、病死、被毒蛇咬死。其中有9名战士当时在一棵大树下休息,坐下去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活活饿死了。”母瑞山革命纪念园的将军雕像前,73岁的老园长王学广一遍遍地向前来此地参观的游客讲解着那段无比艰难的历史。
即使是在如此艰苦卓绝的自然条件下,红军战士依然得时刻面临内忧外患。那么,这里所说的内忧是从何而来的呢?
根据史料,当时国民党为了补充兵力不足,就利诱和威胁苗人反共剿共。在这严峻时刻,苗首朱日明叛变革命投靠敌人,率领部分苗人世间协同敌人“围剿”红军。 他们带200多条猎狗入山,从四面八方“围剿”红军。红军常被猎狗追赶而遭到敌人的伏击,;红军潜伏在深山老林中,猎狗嗅到陌生人气味就狂叫,敌人随就赶到袭击。朱日明等人将打死的红军斩首或割耳再拿去向国民党军队领赏。
由于力量薄弱,弹药奇缺,白天红军战士们基本上不敢轻易外出,只有在夜间摸黑活动。并且在走过的路上,还要破坏脚印和痕迹,避免敌人搜山时发现。由于生活困苦,衣服破烂,加上个个脸黄嘴尖,满身长虱,头发披肩,英勇的红军战士外形上完全如野人一般。
此时,在敌人的重重封锁与不停搜剿,以及饥饿、疾病、寒冷的不断侵袭下,红军队伍伤亡人数不断增加,而此前派出去联络组织的小分队也全部失散,整个队伍到最后只剩下了包括冯白驹在内的26人紧握琼崖革命红旗。
1933年1月下旬,冯白驹与另外两名干部分析了当前的形势,认为山上的环境实在不利于琼崖革命的恢复和发展,突围下山寻找党组织依然是最终的途径。同年春节期间,冯白驹带领25名干部战士,由炊事员李月凤带路,向澄迈二区转移。不幸的是,李月凤在进村联系时被敌人捕获杀害。怀着悲痛的25人只得连夜离开该地,重返母瑞山。
4月,冯白驹等25人再次突围下山,这一次,他们巧妙地躲过了敌人的埋伏,经过三天三夜的昼伏夜行,途经翰林、岭口、龙门、仙沟、甲子等地,最终回到琼山县长泰村冯白驹的家中,并与同在琼文地区坚持斗争的红军部队胜利会合。琼崖革命火种也因此得以保留。
“如果第二次革命火种没有保留下来,那么海南解放的历史可能就因此改写,所以谁能不说,这是一场血泪创造的奇迹保卫战争呢?”王学广如是说。
如今,在母瑞山革命纪念园陈列馆内,除了一些文字记载,仅有的数十件革命遗物复制火种静地躺在玻璃柜中,散发着红色历史的气息,而更多的属于革命火种记忆 的珍贵遗物,都留在了母瑞山上的的一草一木间。
南海网记者 史莎 摄像 李庆芳 冯程 报道